不准晚婚,不准離婚,不准婚外情,違反者退出董事會。這些苛刻家規,讓李錦記的傳承安排備受關注。李錦記跨越三個世紀、歷經多代傳承,從一間蠔油作坊發展為跨國醬料集團。但這個家族也曾兩次走到分崩離析的邊緣。從兩度分家到多代傳承,轉變的關鍵究竟在哪裏?
圖|李錦記
(一)兩度危機:親情敵不過利益分配
1888年,李錦裳在廣東南水創立李錦記,以蠔油起家。
李錦裳去世後,家業傳到第二代三兄弟手中。
第一次危機,發生在父輩三房之間。1972年,面對父親與兩位伯父之間的分歧,第三代李文達協助父親籌資,回購另外兩房的股份,才保住「李錦記」這塊招牌。
圖|李文達
第二次危機發生在1986年。李文達與親弟弟李文樂因股權糾紛對簿公堂,工廠一度停產半年,公司瀕臨破產,最終以李文達出資近八千萬港元回購弟弟全部股份告終。
兩次危機讓李文達得出一個結論:家族有了錢之後,人性經不起考驗。親情無法替代規則,「如何相處、如何分錢、誰來接班」必須寫成制度。
(二)家族委員會:把家事和生意分開
第一層安排,是建立家族委員會與家族憲法,讓家事與生意各有處理規則。
2002年,李文達與夫人及五名子女共同成立家族委員會,作為家族事務的最高決策與溝通機構,與負責經營的集團董事會平行運作。家族矛盾在委員會內部解決,不進入公司經營層面。
委員會每季召開一次會議,每次為期四天,議程涵蓋家族憲法修訂、下一代培育與家族財富規劃,並專門留出時間只談感情與家庭事務。
與之配套的是成文的家族憲法。涉及股權、僱用和決策的約定,還需與公司章程、股東協議及信託文件銜接,形成相應執行依據:
1、行為紅線:不准晚婚、不准離婚、不准婚外情,違反者自動退出董事會,僅保留股東收益權;
2、股權紀律:核心股權僅限家族血緣成員持有,成員退出只能由家族內部回購,不得對外出售;
3、進入門檻:後代進入家族企業前,須先在外部工作三至五年,從基層做起,考核標準與一般員工一致,不達標同樣會被辭退。
(三)家族信託:鎖住處分權,只留分紅權
第二層安排,是把核心股權裝入不可撤銷的家族信託。
在信託架構下,股權的所有權、管理權與受益權被分開:受託人持有並管理股權,家族成員享有分紅權,但不擁有股權的處分權,不能私自轉讓或質押。
這一設計直接回應了前兩次危機的根源:
1、成員無法因婚姻變化、個人債務或一時衝動切割股權,從法律上杜絕了「掏空家底」的路徑;
2、後代無論是否進入企業,都可穩定享有分紅,生活與教育獲得基本保障;
3、家族另設學習基金與家族學習發展中心,把財富持續投入到後代培育中。
家族信託解決「資產怎樣鎖」,家族委員會解決「人怎樣管」。前者明確持股、處分與受益規則;後者協調分配、培育及接班方面的分歧,讓成員共同參與家族事務。
(四)遺囑之外,還要安排甚麼
有些企業主覺得,立好遺囑,把財產給誰、各分多少寫清楚,就完成了傳承。但遺囑中的分配安排,並不會自動解決繼承之後的經營分歧、利益協調和接班問題。
股份分給幾名子女之後,由誰負責經營?參與經營與不參與經營的成員,如何協調利益?有人希望擴大投資,有人要求增加分紅,意見不一致時怎樣決定?有人想退出,又由誰按甚麼規則承接股份?明確繼承比例之後,這些共同持有和管理資產的問題,仍然需要具體安排。
李錦記兩次家族危機,暴露的正是共同持股之後的合作問題。
李文達透過籌資回購化解分歧,保住了企業,也承擔了家族衝突帶來的代價。此後建立的家族委員會、家族憲法及信託安排,則進一步把協商程序、行為邊界和資產管理納入規則,減少分歧發生後再次依靠分家、回購來解決的壓力。
對企業主而言,遺囑需要與股權管理、接班授權和家族協商機制相銜接。創辦人在生前需要明確的,除了財產歸屬,還有下一代共同管理這些財產的規則。這樣,財富交接之後,家族才能有依據繼續決策、分配利益和處理分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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