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穿上雙星鞋,瀟灑走世界」,這句廣告語曾是一個時代的記憶。2026年1月,這個百年品牌卻因一紙聲明重回公眾視野:被稱為「中國鞋王」的汪海,在84歲時公開宣佈與兒子、兒媳斷絕父子及姻親關係,控訴對方多次搶奪公章、盜用證件、過戶房產、停發其工資。
汪海是改革開放後第一代企業家,雙星的歷史最早可追溯至1921年,曾連續十五年位列全國同類產品銷量第一。然而,昔日的品牌成就,並不能保證這場家族交接平穩完成。汪海與家人的分歧,最終集中於公章、董事職位及公司決策程序,這也讓傳承中的權責安排成為檢視本案的關鍵。
一個民族品牌的家族紛爭被攤在陽光下。當家族成員對接班安排產生分歧,企業交接應依循甚麼規則,才能減少親情與權力之間的衝突?
三權錯位:矛盾早在股權變動時埋下
雙星的危機起點是2022年的一次股權安排。由兒媳徐英控股八成的青島星邁達通過增資,成為雙星名人第一大股東,至2024年持股比例升至69.48%,汪海退居第二大股東。
由此形成了一個罕見的治理結構:資本層面兒媳說了算,治理層面公公仍擔任董事長,運營層面則由孫子出任總經理。三權分屬三人,誰都不服誰。
這種錯位在企業平穩時或許相安無事,一旦矛盾激化便全面爆發。
2025年4月起,雙方圍繞公章、檔案多次衝突;同年12月,徐英以董事會決議宣布罷免汪海,汪海則登報反駁,指該董事會召集程序違法、決議無效,並向法院提起撤銷之訴,案件至今仍在審理。2026年1月,矛盾最終以斷絕親情收場。
值得留意的是,這場紛爭的焦點不是感情,而是公章、法定代表人身份與董事會程序——全是公司治理層面的問題。換言之,當股權安排與治理安排不一致時,家族成員之間的分歧就會自動轉化為公司控制權之爭。
兩個對照案例:內鬥之外,還有更危險的結局
雙星並非孤例。
西安天朗集團創始人孫茵2025年6月病逝,生前未立遺囑。其名下99%股權經公證由丈夫與父親各繼承49.5%,但兩位繼承人客觀上均難以實際履職;
與此同時,持股僅1%的職業經理人掌握法定代表人身份與日常經營權限,雙方圍繞公章爆發爭執並訴諸公安機關,遺產糾紛迅速升級為刑事層面的對抗。
杉杉股份的代價則更為直觀。
2023年2月創始人鄭永剛猝逝,未留遺囑,遺孀與長子隨即展開長達三年的控制權爭奪,期間銀行抽貸、公司出現上市以來首份年度虧損,控股股東杉杉集團進入破產重整程序。
至2026年7月,安徽國資通過皖維集團受讓控制權並改組董事會,鄭氏家族全部退出,公司市值從高峰期的700多億元縮水至約280億元。
三個案例疊加起來,勾勒出民企傳承失序的完整圖譜:
● 雙星展示了「三權錯位」——股權、治理權、經營權分屬不同家族成員,制度衝突在所難免;
● 天朗展示了「繼承真空」——創始人猝逝而無安排,股權雖依法確權,繼承人卻客觀上無法履職,掌握公章與法定代表人身份者與繼承人形成對抗;
● 杉杉展示了「內耗的終局」——曠日持久的爭奪耗盡企業信用與競爭力,最終由外部資本收場。
破局的三個維度:定權、定人、劃界
這些教訓指向同一個結論:傳承需要的不是信任,而是規則。具體可從三個維度著手。
● 定權
通過公司章程與股東協議,事先明確股權的分配、流轉與繼承規則,避免出現資本權與治理權分離的錯位結構。雙星的公章大戰,本質上正是章程與程序之爭;規則若在事前清晰,事後便無需以斷絕親情為代價對簿公堂。
● 定人
鎖定投票、簽字、政企對接等關鍵職權的歸屬人選,堵住制度漏洞。天朗案中,1%持股者之所以能與99%的繼承股東形成對抗,正是因為法定代表人身份與經營權限的安排與股權結構脫節。
● 劃界
血緣不等於能力,繼承權不等於經營權。讓專業的人經營企業,家族成員依規則享有收益,避免關鍵崗位淪為「家屬福利」而拖垮競爭力。汪海在聲明末尾提出成立品牌接班委員會、主張「能人接班」,其實已是對這一邊界的遲來確認。
在實務上,這三個維度的落地往往需要系統性的架構設計——例如以家族信託隔離並有序傳承股權,以家族辦公室統籌治理規則與接班人安排,把「管錢、掌權、守規」三件事在創始人仍在、企業仍穩時從根上安排好。
結語
汪海曾說,民族品牌不能讓外國人接班。情懷值得尊重,但三個案例證明,守住品牌靠的是鐵打的規則,而非感情或血緣。傳承最怕「以後再說」:企業平穩時做,叫佈局;等到內亂爆發、外人抄底,一切都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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